戀愛了。  (未滿18歲請勿觀看購買)

 

兩名身高一九○以上的長人走入餐廳,吸引了用餐顧客的注目。

負責座位的接待人員走向前,鞋跟加身高一六五的她辛苦地仰起頭,這個姿勢,先朝天的是鼻孔……「請問坐在這邊可以嗎?」

高志翔早已習慣公眾場所的座椅對長人的不友善,除非特別訂製,否則不會有任何椅子是為長人的人體工學舒適所設計的。

「都可……」他還沒說完,旁邊同行的情人眉頭已然一皺。

「可以幫我們安排窗邊的位置嗎?走道的位置對我們用餐不太方便。」傑利在最後一個「以」字出口前,用狠厲的視線逼高志翔收住話尾。

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兩人辛苦地挪動長腿,想讓自己舒服點,但餐廳的位置大小就是這樣,他們腿也無法鋸短。

高志翔也意識到兩人戀愛的瓶頸,若是初認識時,他和傑利還會享受位置的狹窄帶來的親密,如今顯然不是。

傑利翻著菜單。

「你想吃什麼?」

「隨便。」高志翔信口說道,隨意翻了幾下,又放回桌面。

「藍帶起司豬排?」

「都可以。」

「還是要吃牛肉蛋包飯?」

「好啊,試試看,聽起來不錯。」

「……」傑利捏著菜單的手指泛白。

見傑利沒有說話,高志翔以為傑利已經決定好餐點,身體往後一靠,等著服務人員過來點餐。

「不吃了!」他再也受不了了!傑利砰地放下菜單,一九○的身軀如萬丈高樓平地起,在旁的服務生嚇了一跳,在客人忽然近距離地站起,一六○的她只能看到客人的脖子和衣領。

「傑利,你怎麼了?」高志翔滿頭霧水,好端端地,怎麼就發飆了?

「我怎麼了?你好意思問!」傑利冷笑,這樣的對話,在他們交往的一年中,幾乎無時無刻地在重複。

一開始交往時,他也不以為意,因為『隨便』這回答在平常的生活對話裡,使用上太普遍了。

但這『隨便』和『都可以』,延伸到性生活,就讓人忍無可忍了。

「今天我先來?」

「都可以。」

兩人都是1和○都可以的體質,於是選項一下子變成四種。

誰先1後○?誰先○後1?還是今晚只當1?或今晚只當○?

「你就隨便一輩子好了!」傑利怒道,長手拉開椅子,拂袖而去。隨便!隨便!我隨你媽的便!

高志翔一臉無辜,感覺一群烏鴉從自己頭頂飛過,到底怎麼了?

 

 

第一章

「阿翔,要不要吃烤香腸?」

「隨便。」

「要加小黃瓜片還是薑片?」

「都行。」

其他友人也知道阿翔的性格,所以就自動幫他做決定選了薑片。

幾名像柱子一樣高的男子顯眼地矗立在巷口轉角的香腸攤處。

「……高志翔?」話語雖然是問號,可是喚出的全名卻是已經有了八成把握。

因為能長這麼高的人很少見,除了某些運動團體,像排球、籃球。

在台北巷弄開店的很多,但門口懸掛彩虹旗營業的,卻明白地表示了某種族群。

巷道內,各式各樣的男人三兩成群,彼此攬肩摟屁,捏胸嘻笑,湊身用點著的香菸親暱地幫對方點菸問候,在肺部深吸下,共燃成橘紅的菸頭,這氛圍,不是同族群的人,不會來此。

已在巷口轉角處擺攤營業兩個多月的香腸伯,早已見怪不怪。這裡雖然一樣有喝醉酒的人,不過卻較少有黑道人士出沒,比起他之前在酒店停車場擺攤,差點被流彈打到安全多了,況且他這把年紀,還需要擔心男人對他亂來嗎?

被喚的男子愣了下,轉頭回望,可是什麼都沒看到。

出聲的人這下肯定自己沒認錯人了,又再叫了一次全名。

「高志翔。」

高志翔再次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,這感覺很陌生又怪異,大學畢業後,他已經很少被叫全名。

職場同事不是簡化叫他小高,要不叫阿翔,來同志PUB大家則喚彼此的『花名』,鮮少有叫全名的。

「阿翔,是在叫你嗎?」見同伴回頭,同樣是身高一九○以上的長人好奇地問。

「……嗯。」他沒幻聽,可是人呢?

「高志翔,我在這。」

「啊?」高志翔和隔壁同伴轉頭左右望,還是沒看到人,不過已經感覺聲音越來越接近。

「在這邊。」

高志翔朝接近的音源低下頭,只看到了一顆朝著他的腦袋和髮旋。

這時腦杓抬起來往後仰,兩顆晶亮的大眼瞬間直勾勾地對著他。

「我是王建武。你還記得我嗎?」

高志翔旁邊的同伴在心中驚叫:……是哈比人!

「王建武……?」高志翔真的一點也不記得,可是名字好像有點熟悉。為了和這叫出他全名的人對話,他微微屈下膝蓋,再看究竟這張臉。

眼前的臉圓圓的,眼睛大大的,下巴微尖,是傳說中日本傑尼斯系的正太,美國的話則是稱為魔戒的哈比人。

「我們班導是蔡蟲啊。」

「喔喔喔──你是我高中同學。」高志翔懷念地叫道。

蔡蟲全名是蔡崇漢,很不幸地當了他們的班導,就直接被全班同學冠上台語『蔡蟲』的綽號。

王建武……搜索沉澱於腦海十年前的淤泥,在陳年記憶混成一片黃泥稠漿時,他終於確定他讀高中時是有同學叫這名字,可是臉孔長得如何,他則沒印象了。

「你同學會都沒來參加,蔡蟲有提起你。」應該是他的高中同學王建武仰頭對他說著。

「我在台北啊,你呢?不會還特地搭車跑回桃園參加同學會吧?」

「台北到桃園一下子就到了,回去看看同學也不錯。」

敘舊沒兩句,王建武右耳的紅寶石耳環,讓高志翔意識到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。

此時此地,在這裡……王建武不會是……?

「你不會也是……?」高志翔食指驚訝地指著王建武右邊的耳環。

王建武開朗地哈哈笑,舉高手,用力拍著高志翔的肩膀。

「嗯,我是啊。」

兩人一樣都是同志。

 

之後,同是出外人的王建武和高志翔,成為了室友。

在相同地方長大,又為高中同班同學,同是出外上來台北打拚租房子,又同樣身為同志,這些相同點,讓他們彼此之間聯繫著一份特殊的情感。

有時甚至一整晚喝酒的話題只是一個在學校附近賣早餐的老杯杯,光蛋餅皮的Q度,放的是兩顆蛋,都可興致地拿來當下酒菜,那只有同鄉人才能明瞭的故鄉味,那年少的記憶片段,在彼此人生軌道中,與自己刻劃著相同的軌跡。

「媽的,王建武!你書也太多了,想殺人也不是用這方法!」高志翔不滿地叫嚷,平常看這些書排列在櫃子裡還好,怎麼裝起箱來這麼多!

「沒辦法,誰叫我搞室內設計的,工具書和雜誌就多。」

後頭一群長人彷如埃及奴隸壁畫般,全黑著臉扛著紙箱魚貫地前進,越過U型公寓中庭,氣喘吁吁地爬向三樓樓梯。

「幹……呼呼,阿翔,你還騙老子說沒幾樣東西……呼呼呼!」這是奴隸們第三趟上樓了。

在非人的勞力下,所有粗話都出籠了,引來公寓住戶奇異的眼光。

「我的東西是不多啊!要怪你怪小武去!」

「你還有臉說!要不是因為你養狗,我們會租不到一年就被房東趕出來?」王建武嗆回去,瞪著那個一臉不知悔改的禍首,一條短腿無尾的柯基犬無辜地吐著舌頭,快樂地跟著揮汗的高大奴隸們跑上跑下。

為了這條笨狗,他在591和奇集集拚命找房子,但大樓有九成都不租給有養寵物的房客,最後他在板橋找到一間破舊的老公寓,是空屋,裡頭什麼都沒有,不過可以養寵物。

對住公寓爬樓梯,兩人都是頭一遭。

「你以為我願意啊!要算帳搭飛機去荷蘭罵丹弟去,誰叫他為了和他心愛的洋鬼子結婚,把狗棄養!」

呼呼呼呼……喘、喘喘。

……不行了,缺氧。

叫罵暫停了五分鐘,一群人能發出的只剩下單音的幹字。

到第四趟時,只剩下呼呼呼的喘氣聲,連一字的髒話都消失了。

五十幾箱書……裡面有十箱漫畫是高志翔的。在夏天致命的高溫,長人們汗流浹背,凶狠的目光瞪著高志翔。

高志翔望著腳下的階梯低頭裝死,同樣也是氣喘如牛。瞪什麼瞪!不敢講的是,箱裡的航海王和銀魂你們就少看了,瞪屁啊!

長人們負責搬重物,其他矮人們則陰沉著臉悶聲蹲在地上,聯手組裝搬上來的床架和鐵力士架。

矮人就不是男人嗎?

想出力氣還被嫌棄。

什麼世界!

 

 ※

 

早上七點十五分,身為小咖室內設計師的王建武已經準備好要出門。

水電師傅早上八點就會上工,今天要施工的部分是管線配置,所以他一定要到現場確保電線、插座都在配好的位置,否則等泥作上去,一個弄不好,就只能敲掉重作。

這個案子沒多少裝潢的部分,也代表他賺不到材料和傢俱的差價,客戶委託他畫出線路配置圖,然後幫忙監工。

手指滑了下手機螢幕看氣象報告,嗯……傍晚會下雨,王建武拿了把摺疊傘塞進大防水包裡。

「我出門囉。」

「汪!汪!」阿基吐著舌頭,因為沒有尾巴,只能奮力地搖著屁股歡送主人出門。

地板上還散落許多沒有歸類的物品,以及十幾箱還沒拆的書。

昨天的搬家,累垮了高志翔,一個半小時後,鬧鐘響起,他有氣無力地伸出手,將鬧鐘鈴聲按掉,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,從微睜的睡眼望去,新住處的天花板比以往租的地方高些,視線變寬敞了。

只可惜床的長度還是一樣……兩隻腳仍是光禿禿地在床墊外。夏天還無所謂,冬天腳ㄚ子就冰得難受,除非縮成蝦子的姿勢睡覺,將腳納入棉被裡。

「汪汪!汪!」

「嗯……阿基,別吵。」

「汪汪汪──嗚!」

「好啦!」高志翔顛著飄浮的腳步,失手舀了過多在飼料碗裡,樂壞了阿基。

看著地上堆的十幾個箱子,想起昨天扛著這實心書磚的滋味,他朝天翻了個白眼。

「阿基,乖乖看家,我要出門了。」

「嗚……汪汪!」阿基濕潤的眼睛可憐地閃著。

「好好,下午出去安裝燈具的時候,再繞回來看你。掰!」

經濟不景氣,並沒有使員工得以偷閒,反倒更加忙碌,老闆精實員工人數,以往五個人才能完成的工作,現在變成二個人。

高志翔在燈具公司上班,上班的時間是早上十點。

負責的工作內容是架設網頁和管理燈具網拍的部分,不過也經常被外派出去運送和安裝燈具,整個公司上下,只要是男的都要學會安裝燈具,不管他進來公司時應徵的是什麼工作項目。

只有會計小姐因為是女人,免除了學習安裝燈具的技能,但多了倉管這項職責。

「梅子早。」

「小高早。」

手機上顯示王建武臉書的更新,上頭打卡的圖片是工地如廢墟般的照片,牆面是裸露的磚頭和老舊的管線。

高志翔給按下一個讚。

中午貨運進貨時,高志翔拿出相機幫新款燈具拍照,將照片去背上傳更新前,用LINE偷傳了張他喜愛的燈款給小武,那是盞復古式的工業吊燈,有著很大的鐘形帽蓋,像海底發光的水母。

沒一會,王建武回LINE了,身為室內設計師的他,發出了一個眼冒心形的喜愛圖示。

下午時,高志翔開著公司的車出去幫客戶安裝燈具,回程途中,順道繞回去看阿基,幫阿基拍了張可憐兮兮的照片,LINE傳上王建武的臉書。

他知道小武其實比他更疼愛阿基,比他這光喊要養的人關心多了,不忍心看阿基被送到收容所的是他,在寵物網買罐頭和乾糧的是小武,他做的是幫阿基繫上狗鍊到公園散步。

晚上PUB見。王建武在阿基傻呼呼的狗顏照下按了個讚,表示收到。今晚他們在PUB請客,感謝昨天幫忙搬家的朋友。

嗯。

 

 ※

 

PUB今晚出現奇特的景象。

長人和哈比人們彼此錯立,那強烈的上下身高差,有如摩天大樓裡混建的三樓透天厝。

一樣是同志,但高矮胖瘦各不同。

俗話說:物以類聚,類以群聚。

外觀的高矮無形中成了群聚的分野之一。

男人一八○幾公分左右,可能會覺得很高很帥,像服裝模特兒。但到一九○公分以上,就容易被歸類是為運動長人了。

一般人看到他們,只能看到他們的肩膀和胸膛,對於臉上的五官,則需要抬頭目視,才能看清。

若不是因為這次搬家,基本上長人掛和哈比幫是鮮少有機會交集的。

長人在PUB是搶手的貨色,對長人,大家有既定的印象和無限的憧憬,人高馬大……屌壯,這看西洋的G片就可以印證。

「小武,你和阿翔是一對嗎?」其中昨天一名負責組裝的人好奇地問。

「我和他是老同學,只是一起租房子分攤租金。」王建武微笑地第N次澄清。

這句話不管長人還是哈比人,一致都不相信。

他們壓根不會相信男女之間有什麼純友誼,相對的,同志之間,男男也不會有純友誼,有的只有未發生和來不及發生。

到底有沒有發生過,王建武說的話馬上就被採信。

「沒理由用過不跟你們說,是我的還怕你們知道?」王建武這話說得大氣,青天白日之下,坦坦蕩蕩。

嗯……也是。哈比人們毫不猶豫地全相信了。

「用了一定要跟我們說喔!」一六八公分以下的哈比人們眼巴巴地瞅著這些長人壯男流口水,這個羨慕嫉妒恨啊……

身高一六八,堅持號稱一七○的斯斯用力點頭附和,一臉『這很重要』的表情,「一定要告訴我們是不是真的很大!」

運動型長人可是PUB裡的珍貴人種,大家紛紛搶著要。

相同的問題,也經常在高志翔的長人友圈被提起。

「阿翔,你和小武真的只是高中同學?」小史用新奇的目光打量周遭的哈比人,外觀小巧五臟俱全,該有的肌肉和胯間的賁起一樣沒有少。

模樣看起來新鮮又有趣。

問話中,順手塞了罐啤酒給高志翔,沒有人會浪費時間去問高志翔要喝什麼,只要對高志翔有點熟識的,都會知道他的回答是什麼。

反正不過是:隨便、都可以、好啊。三種。問了也是白問。

「嗯。」高志翔用手指將塞在可樂娜玻璃瓶上的檸檬推進啤酒裡,那頎長手指推入的深度,看得一旁的哈比人喉結飢渴地滾動。

這群沒良心的傢伙,台啤不叫,叫了墨西哥的可樂娜啤酒,結帳時小武臉一定會綠掉。

「可是一開始看你對小武明明就很陌生?」

「我也是回老家時翻了畢業紀念冊,才確定小武真的是我的高中同學。」高志翔對記憶中翻找不出這位高中同學也感到納悶,不過之後很快就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。

「哇!我也要看你高中時候的樣子!」友人興奮地亂入。

高志翔仰首喝了口啤酒,很乾脆地無視。

「還要翻紀念冊?高中同學,又不是國小同學,才畢業幾年而已你就不記得了?」大約翰取笑道。

「我就不相信你們會記得讀高中時班上第一排同學的臉。」高志翔沒好氣地瞪著眼前的一排長人。

長人們將記憶推回自己高中時期,回想班上的同學,可是記得的都是坐在前後左右相鄰同學的臉孔,再往前的……就是後腦杓了,更別說記起第一排同學的後腦杓了。

學校怕個子高的擋住其他同學上課的視線,班上的座位,老師多是按照同學身高排座,所以高的永遠都跟高的相鄰,視線前方淨是後腦杓。而第一排的同學,前方就只能是老師和黑板。

「你和傑利分手了?」

「消息傳得還真快。」高志翔無奈地攤手,「才上個禮拜的事就傳遍了。」

「廢話,本人親傳還慢得了?看來他怨念很深,罵你是爛人,這麼喜歡隨便,就隨便一輩子去好了,還詛咒你一輩子找不到伴。」

「隨便他說,反正嘴巴長在他身上。」

「是說你這口頭禪不打算改改?」又是隨便,小史皺眉。

「就隨便啊,合則聚,不合則散。要不然能怎樣?嘴巴長在他身上,反過來想,若不是太在乎我,哪有力氣這麼使勁罵?」高志翔聳聳肩,一副笑罵由他。

「你還真能隨便呀。」小史服了,要是他早就捲袖子和對方理論去了,都分手了還在背後嘰嘰歪歪,是不是男人啊!

說話間,一瓶可樂娜啤酒又消失了,看小史手一招,又是一瓶,高志翔這個心痛啊。

「我說你能不能喝慢點?」

「小氣鬼!不想想你那些家當有多重!我到現在還腰痠背痛。」

「最好我小氣,可是今天是小武買單的,要不是我堅持領養阿基,我們也不會被房東趕走。」

買單的理由只因為小武說搬的東西有四分之三幾乎都是他的。

他們搬走前,房東還要求他們支付牆壁重新粉刷的費用,否則房子押金只要退還他們一半,可是小武說這些事他來處理就好,要他別管。

「捨不得了?人家小武可大方得很,來的時候就叫我們盡量喝,別客氣。」小史再故意用力喝一大口,透明玻璃瓶內的啤酒,馬上又消失五公分。

站在距離他們兩公尺外的王建武正拿著手機,辛苦地仰頭和去取酒的大約翰說話。大約翰配合王建武的高度駝身雙膝微屈,兩人交頭接耳,最終狀似交換了手機號碼,大約翰露出開心的笑容。

「大約翰好興致,換口味了?」小史興致地觀察。

高志翔聳聳肩。

「不在意嗎?」

「我們只是室友。而且小武是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,他知道自己要什麼。」

「是室友更好,加上性生活,你們就可以正式升級成戀人了,看!多方便,連找地方做愛的功夫都省了,就在自己家中,想要的時候張開雙手抱住就可以上了,冬天還多個人型電熱器。」小史誇張地張開兩手擁抱自己。

「小史說的有道理,你乾脆和小武在一起算了!」在一旁的人熱烈地附和,反正嘴砲無責。

「在一起!在一起!」

「在一起!」

「在一起!」一旁的人開始起鬨,三個字的音節戲謔地相疊。

這時舞台響起了DJ的聲音。

「哈囉!Everybody──我是今晚的DJ,大家叫我Tonny就好了。今晚一開始,我就接到一張許願的點歌信,點歌人是斯斯,他點的歌是張雨生的《和天一樣高》,同時祝福自己能找到身高一九○的男友,我們大家一起祝福他!」

我要和天一樣高──張雨生的高音嘹亮在PUB間,引起長人們哄然大笑。

號稱一七○的斯斯則不管三七二十一,兩腳一蹬,逕自跳上旁邊的長人背上,雙手抱住脖子不放,口中嚷著:「我的!我的!」

「哈哈哈哈!」

「這些哈比人真有趣!」

剛剛小史信口說的玩笑不一會就被播放的音樂和大夥的笑聲淹沒。

 

 

 

第二章

 

可樂娜的酒精濃度不過四點多,不過現在警察酒駕抓得嚴,王建武在喝了兩瓶酒後,就用PUB免費提供的麥茶填充空瓶,反正PUB的燈光閃爍,沒仔細看也分辨不出來,也可以幫小武省點錢。

王建武掏出鑰匙,問都沒問,牽出機車就強勢坐在前座,待高志翔坐好後,就發動往回家的方向騎。

夏夜襖熱的晚風吹拂在身上,機車行進的速度中規中矩,只是後座一個長人蜘蛛將哈比人圍在四肢內,幾乎都看不到前座的駕駛騎士了。

「啊啊啊──我想要買車!」高志翔迎著風仰頭大喊,剛喊完,一輛白色的奧迪就從他眼前呼嘯而過,刺激他脆弱的心靈。

王建武沒開口掃高志翔的興,事實上他也很想買車,是男人沒想不買車的,不過他理智壓下了這個念頭,養車、停車都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後座的人在大喊一聲後,忽然變安靜了,從機車騎上橋到橋下,王建武嘗試性地喊:「喂?阿翔?」

沒人回應。

不會是睡著了吧?王建武靠右邊騎,找了個地方將機車停下。

「醉了?」

高志翔駝著背將自己的下巴擱在王建武的肩膀,兩隻長腿往前擱在腳踏墊上,雙臂繞著王建武的腰,那腰很誇張的纖細,感覺像抱著一個孩子,而不是一個成年的男人。

小武身體這麼小,他們可以進行性行為嗎?

高志翔發現這個色色的念頭一旦浮起,就壓不回去。

「怎麼了?」相處這麼久,王建武從氣氛就能感覺出那裡不對勁。

「……你知道大家都傳說我們是一對嗎?」

「是有人這麼說沒錯。」王建武不明白高志翔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。

「我在想,搞不好我倆真的能試試看?」

「我們都住在一起多久了,你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?」王建武也知道高志翔上禮拜和傑利分手了。

在PUB裡,什麼消息都傳得很快,今天誰和誰在一起,明天誰和誰分手了,哪個人屌最大,哪個人技術最棒,在霓虹燈轉動的舞池下急速地口耳相傳。

在一群的損友起鬨喊著『在一起』的推波助瀾下,這個念頭硬生生地敲進了高志翔腦子裡,好像進行了某種催眠作用,讓他萌生何不一試的念頭。

若是小武應該可以吧?

不會有莫名其妙的分手,小武了解他,對他的壞毛病也一清二楚,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模糊的曖昧,坦坦蕩蕩,無須再磨合。

「你都能和我住在一起這麼久了,我們以前是同學,現在是室友,沒有人比你更知道我,多了性,我們就是情人了。」高志翔沒接下臭屁說,自己技術很棒,無論當初分手鬧得多難看的情人,之後都再回頭找他約砲。

王建武見高志翔不像喝醉的樣子,遂放心繼續發動車子往回家方向騎。

高志翔下巴擱定了位置,懶得移動,這樣摟著小武,很像抱著絨毛泰迪熊,有種莫名的安心。

「你想試試看嗎?」王建武任後面的長人兩手蜘蛛環抱。

「我覺得好像可以試試。」高志翔任下巴隨著說話移動喀著小武的肩窩。

「那就試試看好了。」王建武回答得很四平八穩,不過這答案還是讓高志翔吃驚了。

「你確定?」高志翔不敢置信地再問一次,對今夜結束最後的神轉折感到不可思議。

「你不確定?」王建武反問。

高志翔這下怎麼能說自己真的不確定,雖有心動,但又不到想行動的地步,他是心有所感,隨便說說,加上夜騎風大,腦子灌風,話就這樣當聊天不經心地出口了。

兩人每天相處就像柴米油鹽一般自然,自然到都有老夫老妻的油煙味了。

機車在巷口前停下,這中庭的設計停車雖然方便,但在深夜時引擎的回音就會很大,住戶們在立了牌子,要求住戶機車到中庭前就須熄火用牽的方式停車。

機車才一熄火,就聽到阿基思念主人的激動吠叫,從機車的引擎聲,牠已經認得是主人回來了。

高志翔長腿三階一步,趕緊衝上樓開門,那笨狗只要看到人,就不會叫了。

王建武慢慢拾級上樓,沒急著跟上去,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剛才的事情,從阿基停止了吠叫,就知道高志翔人已經衝到三樓開門了。

跨著一階階的樓梯,心跳無法抑制地加速,兩腳越來越飄然,彷彿踩的不是三十幾年磨石子的舊樓梯,而是一團團棉絮,王建武簡直不相信,這屬於他的機會居然來臨了。

是的,他喜歡高志翔。

從在PUB門口相遇的時候開始。

當他知道高志翔也是同志時,心中充滿了歡喜。

他曾暗自期待過,只是高志翔從來沒有用看對象的眼光放在他身上,認識以來,受人歡迎的高志翔,感情生活上也一直都沒有空窗期。

他本來不抱希望了,想說即使無法當情人,能住在一起當室友也很好,能整天待在高志翔身邊,當他最好的朋友、哥兒們,也是另一種選擇。

只是沒想到老天爺居然給了他這個驚喜。

以他熟知高志翔的個性,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只是靈機一動,隨便說說。

但感情這東西,不試了就沒機會,有如樂透,你不花五十元買彩券,你永遠不會是中獎的那個人。

 

  《 試  閱 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