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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一章

 

我的故鄉在高雄市鼓山區,住的路名和我現在工作的職業別相同。

厚德路 = HOTEL

很囧?

自從知道厚德路的別稱後,求學時期我打死不說家住哪裡,免得成為同學間的笑柄。但是人這輩子除非沒朋友,朋友往來相找,還是免不了傳出去。(瞪…)

當時朋友還笑說,畢業後要是真到飯店去工作,一定很妙。

我的成績一般,考上的學校一般,不是有調查說,學生畢業後能學以致用的少之又少,我有自知之明,這一般的學歷,要找上什麼名稱響亮的工作頭銜是不可能的,先求有再求好。

當時首先錄用我,薪水也是裡面最高的,就是飯店櫃檯。

或許是因為厚德路三個字加持的緣故,主管當時在面試時一直保持可疑的微笑,很快就決定錄用我了。

飯店櫃檯的工作是需要輪班的,不過因為現在治安敗壞,身為男性的我就被固定排在大夜班,兼保鑣(?)

雖然公司扛棒外頭寫著xx商務會館,不過從退伍後在這裡工作至今,我深知飯店的房間能提供的服務絕不只是住宿這麼單純。

晚上十一點多,自動門一滑開,我從大理石櫃檯後抬起頭,露出我最專業的笑容,淺笑而不露齒,讓眼睛盛滿真摯的溫暖,宛如寒冬裡的一杯熱咖啡。

主管說:對顧客笑時不要露出牙齒,太輕挑、太直白了。當時還是菜鳥的我還直呼太難了,怎麼可能人笑的時候牙齒不會露出來,但工作三年後,我學會了。

經過三年,每個從事服務業的人都會珍惜地使用每條臉部肌肉的資源,來達到淺笑的最高境界。

「您好,歡迎光臨xx商務會館。」我從櫃檯內站起,起身迎接顧客。一口標準的台北腔,只要不講台語,光從講話沒有人聽得出我是南部人。

想想,北上大學四年,工作三年,台北也待了七年,佔了我目前人生約四分之一。

眼前這位筆挺帥氣的高大男子是飯店裡的常客,一星期約光顧二次,次次身邊幾乎都是不同的男對象,最久的一個也不會超過兩個月。

我在這裡工作三年,一星期二次,一個月八次,一年十二個月九十六次。同樣身為男性,容我在心中向他致上敬意,這位錢先生實在精力過人。

「要休息還是住宿呢?」例行公事。是休息還是住宿他們都知道,錢先生從不過夜,不過身為服務人員無權替顧客置喙。

「休息。」錢先生一向都很配合這例行公事,為了性慾,即使一年中要站在飯店櫃檯前說上九十六次的『休息』二字。

「不好意思,這個時間已經沒有休息了,要算住宿的費用,請問可以嗎?」我繼續例行公事地說出顧客須知,以免產生不必要的紛爭。

「好。」

「這樣一共是三千三百五十元,麻煩您證件讓我登記一下。」

大大的手將證件遞在大理石的櫃檯上,我稍稍抬頭,眼睛不落痕跡地將錢先生今晚的對象掃入眼裡,身高不分高矮、體型壯瘦,錢先生始終能挑出裡面長相最優的。

我只能說,錢先生胃口極佳。

今天錢先生身上飄出微微的酒味,許是喝了不少酒。我伸手接過證件,說了聲稍等後,叫開電腦客戶資料,輸入錢先生的身分證號碼。

「好的,找您六百五十元,這是早餐券,用餐時間從早上七點到十點,有任何問題請撥打房間的電話按九。」

錢先生不愧是錢先生,在這經濟不景氣的時代,收走一百五十元,闊手地留下一張五百元花花鈔票在真皮結帳盤上。

啥?你說在收帳盤上拿走銅板五十元很摳門,既然有錢,何不乾脆一百五十元也留下?

這個答案容我在三十分鐘後揭曉。

顧客給的小費不須投入小費箱,我上道地從皮夾抽出一百元給同是晚班輪值的孫女士,為維持職場間的和氣,見者有份。

五百元才分五分之一,太小氣?

這個答案也容我在三十分鐘後告訴大家。

「錢先生體力真好。」四十五歲的孫女士放下手中偷空時看的言情小說,每次看到錢先生光臨,她都會發出如此感語。「結婚十幾年,現在我家那死鬼只愛他那台主機。」

拿出皮包,孫女士將一百元收進,繼續叨唸丈夫不可愛之處,和錢先生的外型比起來,其他男人的不及之處太多了,一起相比,太不公平、太血淋淋了。

從丈夫的收入,結婚後日漸寬廣的腰圍,從頭到尾數落一番,二十幾分鐘過去,我知道孫女士的最終結論即將出現。

「為什麼好男人都是Gay?」孫女士一臉無法理解。「不過也好啦,總比被其他女人搶去,反正兩個男人也搞不出什麼名堂。」一針見血。

約三十幾分鐘過去。

總機電話鈴聲響了。

「您好,這裡是櫃檯,請問需要什麼服務嗎?」

『麻煩幫我拿兩個保險套上來。』

雖名為商務旅館,我們公司還是有提供保險套的,需要顧客打電話向櫃檯索取,不過錢先生對這免費提供的保險套並不滿意,指定了某品牌與尺寸,客氣地表示希望服務人員以後能準備。

扣除給孫女士的一百,這四百元的小費,就是內含購買保險套的費用。

在這行裡,顧客的要求千奇百怪,半夜頭痛要求到藥房買普拿疼的,鬧著要服務人員幫忙叫小姐的,或外國人士指名要鹽酥雞和珍珠奶茶等台灣名產的,也有大小老婆陪老公一起開房間的。

但這些都比不上錢先生公然帶著男伴開房間,還高調地要求服務人員幫他準備保險套,在台灣這等勇氣,我只能用二字來形容,那就是──佩服。大小老婆陪老公三P,人們會說老公罩得住;相同於同志,此等行為只有變態可言,超過三人就變成轟趴,鄰居可報警叫波麗士大人來抓人,維護社會善良風氣。

我準備好錢先生所指示的物品放入口袋,起身離開櫃檯走向電梯,按下樓層號碼鍵。

走到錢先生的房門前,我隱約聽到房內錢先生與男伴說話的聲音,我用手指輕輕叩門,暗示保險套已塞入門縫下。

這是主管教的,保險套這等私人物品,用手指叩門即可,按門鈴太掃興。

以客為尊,為服務業最高鐵則。

當我回到櫃檯時,孫女士仍怨嘆著。

我在心中悄聲反駁:不用是好男人也可以是Gay的。

因為……我也是同志。

 

 ※

 

「請問有訂位嗎?」一名笑容甜美的女性帶位員詢問我,臉上化的妝恰到好處,自然而不過分冶艷。

「有。」

「請問名字是?」

「許子丹先生。」

帶位員低頭查詢訂位名單,確定好後,帶我走到二樓的位置,阿丹在靠牆的座位笑著向我揮手。

「說嘴饞,這餐廳也太高檔了吧?」今天是我公休,昨天阿丹打電話來說想好吃的東西。

「還說?不想吃的話你現在在這裡做什麼?」阿丹吐我槽說。

阿丹選的是間義大利餐廳,在台北一直享有不錯的口碑,也是雜誌報導名人經常出沒的地方。

窗戶望去可見一樓的庭園,牆面柱子綴上金箔,垂吊的水晶珠簾在燈光的映射下透出七彩柔和的色澤,在桌面燭光搖曳的氣氛下,我自然壓低了聲音,免得音量吵到鄰桌的情侶。「等一下我要是付不起,你就完了。」

「少來,這裡可以刷卡。我跟你一樣,一個月領沒多少薪水,窮人一隻。」

「至少你有另一半可以分攤分租,省錢多了。」

「你也可以找個另一半租一間比較大的,共同分攤房租,擠在那間小房間多難受,還衛浴共用。」

我和阿丹邊鬥嘴邊研究菜單,身為美食同志好友,我們錯開點不同的菜,這樣才能吃到更多種美味。

「那不叫小房間,叫雅房。」我人很實際的,相愛的時候,事事簡單。分手的時候,處處麻煩。「萬一分手了,房租付不起怎麼辦?」

一天二十四小時,扣除工作、睡眠的時間,剩下食慾、性慾、物慾做為調劑。第一項者,是我無法抗拒的誘惑。

「再找一個室友啊。」

「那多麻煩。」鄰桌的食物飄來香氣,我不自覺用力深吸一口氣。

食慾是直接的感動,那種味蕾的衝擊可比擬高潮的幸福感。而性慾是被動式的滿足,端看對手技巧,尚需愛情做佐料,可遇而不可求。物慾,看得上眼的都需花上好幾個月的薪水。

三者中,我選擇了其中最實際的。

點好菜,我和阿丹天南地北的聊著,期待美食的到來。

第一道菜我是選擇招牌海鮮沙拉,柔軟的燻鮭魚和干貝送入口中,佐以爽脆的生菜,搭上義式油醋醬,在品嚐這味蕾的盛宴時,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
我低頭繼續吃,眼角的餘光已經從那移動的姿態認出是錢先生。

該死!

好死不死,帶位員所領的位置居然就在我的斜對面,在飯店照面了三年,一年九十六次,三年二八八次,我認得錢先生,錢先生自也認得出我。

當錢先生落座時,我倆自然打了照面,我猶豫著是否該露出相識的表情,畢竟我和錢先生認識的地點太尷尬,沒有顧客希望在飯店以外的地方被認得。

相對於我的猶豫,錢先生的態度倒是落落大方,頷首朝我點頭。

歸功於三年服務業的訓練,我的臉部已經自動掛上營業用笑容,只要我在工作崗位的一天,公眾場合我就代表xx商務會館,不管今天是不是休假日。

我朝錢先生禮貌地點頭回應。

「你們認識?」這笑法當然瞞不過阿丹的火眼金睛,他挑剔的舌頭和他的眼睛一樣厲害。

「是飯店的常客。」我拿起水杯掩飾口形,點出錢先生的身分,免得阿丹又要幫我找對象,在他的觀念中,單身容易生病。

阿丹假意瀏覽店內的裝潢,眼睛看到錢先生時露出驚艷的表情,「這貨色也太強了?」

「是不錯。」我附和,沒說錢先生也是同志中人,否則阿丹更會拿來大做文章,直嚷不能錯過。

金錢加上外型條件,簡單俐落的穿著更是襯托出錢先生內蘊的優越,熨得筆挺的布料無一絲皺摺,讓人感覺壓迫,我自知不是錢先生的菜,要擦出火花,早在三年前就發生了,哪有可能等到現在。

餐廳裡的侍酒師正在為他們介紹餐前酒,而錢先生不愧是錢先生,一副天生就像要被人伺候一般,自在地點著菜。

今晚錢先生的對面坐了一位商界人物,偶爾我在櫃檯裡閒暇之餘,會順手翻閱公司裡訂閱的商業雜誌,那位商業人士我認得。

這時服務生撤下桌上的沙拉,再上前菜,我選的是牛肚和餐廳自製的手工限量麵包,阿丹選的是松露龍蝦。

我將麵包撕下一小塊沾著濃濃的醬汁一起享用。

幸福……我閉上眼睛如是想,這幾個月的工作辛勞就以這頓美食的饗宴來自我犒賞吧!

咀嚼完畢,我嚥下口中的麵包,再張開眼睛時,就對上了錢先生的目光,那筆直的視線停留在我身上,我試著別在意,假裝自然地移開視線。畢竟我沒看他,怎麼會知道他在看我,或許只是我太多心。

「林昀,你吃吃看這龍蝦,真是好吃。」阿丹切了塊龍蝦肉過來,我也回以牛肚。

當田雞乳酪濃湯上場,我和阿丹湯匙互舀,交換蔬菜蕃茄濃湯。

多層不同的滋味重重地刺激味蕾,將幸福的層次提升,我心裡開始想著:有信用卡真好,讓罪惡得以緩刑一個月。

「可惜我們只能幾個月來吃一次。」我感嘆地說,「不過也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覺得更好吃。」

「你沒聽人說,幸福藏在失血的荷包裡?」阿丹笑說。

「知道這事實真讓人難過。」我假裝心痛,口裡嚥下的淨是荷包失血後換來的美味,值得。

吃完前菜,服務人員再上主菜。

我食量不大,在排除麵和燉飯兩種易飽的主餐,我額外選了薄脆披薩,肉就吃阿丹點的香烤小羊排佐芥茉醬,幸福在失血的荷包延續中。

這次真的不是我自作多情,錢先生的目光真的定定地停在我臉上,當他發現我已察覺,在不引起他對面友人的注意下,他舉杯巧妙地向我遙敬。

錢先生那目光……像新光三越裡賣的Godiva純度72%的黑巧克力,我在心中下評語:犯罪。這錢先生以為我是他經常帶去飯店的男伴嗎?

問題是,明知道那玩意兒昂貴,即使不買,口裡還是汩汩淌出誠實的唾液,想要。

我猶豫。

披薩裡濃濃的起司味仍在口裡纏綿忘返時,侍者端上甜品了。

切丁的草莓浸泡在覆盆子湯中,湯匙舀起時,荔枝的果肉和香氣使口感更豐富,酸酸甜甜的,心騷動著……

阿丹舀了一口我點的水果冷湯與他所點的橄欖油冰淇淋和著一起吃,「嗯,好吃,冰淇淋和草莓一起吃更好吃。」

又來了。

當錢先生的友人低頭用餐時,錢先生再次朝我舉起杯中的酒,眼中有某種我無法解讀的興味,彷彿我是他第一次看到般,在飯店櫃檯,明明就照過數百次眼了。

想克制自己不要往那裡回望,但很難,我就像上鉤的魚兒輕易地被錢先生釣住了。

在侍者收回用過的餐盤時,錢先生自然地拿高車子鑰匙,狀似換個位置擺放的同時,在空中稍微搖晃了下,問我說:來嗎?

要去嗎?

「是嗎?我吃吃看。」綿密濃郁的冰淇淋入口,伴隨果肉冰冰涼涼地滑入喉間,香甜得如錢先生誘惑的邀約。

美味的食物罪惡,性慾也罪惡,像癮頭一般。

這等極品,何時能再有?

Why not

我舉起水杯,以水代酒,接收了邀約。

 

 

 

 

 第二章

 

Hotel

「休息。」這句話輪到我講的感覺真微妙……也很爽。

錢先生看了我一眼,沒有說話。

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過後,一般飯店都已拒絕休息,所以我的同行跟我說:「不好意思,這個時間已經沒有休息了,要算住宿,請問可以嗎?」

「可以。」回答的是錢先生。

可能由於我們兩人看起來都一臉正色,櫃檯人員對於我們兩個男人公然來飯店開房間也無表示出任何驚訝,是訓練太好或者跟我一樣,看多了?

「好的。那麼一共是四千二百元,麻煩您證件讓我登記一下。」

我在心中咋舌,雖然我們公司也沒便宜到哪邊去,但只為了三小時的休息,搞不好實際上根本花不到三小時的時間,這樣的價位讓我好心痛。可是總不能在車上就討價還價討論哪間飯店比較便宜,這樣太沒情調了。

錢先生面不改色,從皮夾裡掏出證件和大鈔準備付帳。

我從皮夾裡也抽出二千一百元放在他大鈔旁,表示平分。

這邀約建立在我的自主下,與其說錢先生發洩性慾,倒不如說是我決定享用錢先生的肉體,所以我不想感覺欠他什麼。

二千一百元就能昂顯自己的自尊,多便宜。

這個舉動使得錢先生又多看了我一眼,他沒有出口試圖阻止或將櫃檯上的錢塞回我手中。

櫃檯人員將找的零鈔和發票放置在結帳盤上,將今晚慾望私密空間的鑰匙擱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櫃檯上。

一七○二。

我探頭看錢先生手上的鑰匙號碼,按下十七樓。

錢先生似乎也沒想對等一下的性事做個暖身開場白,而我也不是多言的人,一對陌生人無語處在電梯裡,即將做最親密的事。

經過九轉迴廊,終於看到擦得閃亮的銅牌上刻著一七○二,我低咳一聲,拿過錢先生手中的鑰匙,「等一下。」

我抬手屈指叩門。

「……抱歉,打擾了。」

說完這句後,我將鑰匙插進鎖孔,側身將門打開,過了幾秒,才推門進入。

「沒辦法,八字輕。」我簡短的解釋。

所以上飯店『休息』這檔事我都忘了是何時的事了,除了經濟考量,一方面更是體質考量。中邪是很難受的,有些事,科學無法解釋,上醫院也查不出病根,只能向廟裡求助。

錢先生以看著外星人的眼神看著我,眼睛張大的模樣,讓他臉上的世故譏諷少了些,看起來有點稚氣。

我覺得頗為有趣,向前湊身親了他一口。

這輕輕的一吻,改善了我們之間不熟悉的僵硬氣氛,錢先生兩手環住我的腰,將我的身體貼近他,我舉高手,將錢先生的唇調整成吻的適當高度,側頭變換角度,將唇壓在那緊抿的薄唇上,免得鼻子的高度造成阻礙。

在我用舌尖感受唇的弧度時,錢先生溫熱的手掌順著我的腰後緩緩撫摸,我張開口吮著那兩片唇,錢先生也張開口,那瞬間,我們的舌尖共觸。

到餐廳為了享受美食,到飯店當然不是為了吃飯,休息,有三小時的時間,我不疾不徐地用舌尖探索陌生領地,二千一百元的饗宴,我極為珍惜地感受錢先生的唇每一分滋味。

在我這麼想的同時,錢先生也伸舌以對,不強勢也不積極,似有所餘裕地等待著,彷彿在評估使多少力般。

我故意稍稍用力吸吮那懶惰的舌頭,對方一副大人有大量也用恰好的力度回應,接吻間,錢先生仍不忘挪出一隻手將門的安全鏈扣上。

這男人……我在心中咒罵,混帳!

這氣定神閒的態度惹毛了我。到底誰才是經常帶男伴飯店開房間的?都來這裡了,不能專業一點嗎?

我不客氣地將錢先生往牆上一推,在人體和水泥壁發出碰撞聲時,我低頭啃吮住那驕縱的舌頭,給它一點教訓和甜頭。

對我這舉動,錢先生笑了。

「好悍。」

「是誰太敷衍?」我自認抗議有理。

「所以幸好你沒讓我失望,讓我開始專心了。」放在我後腰的手鑽入我的長褲內,將我裡頭的襯衫拉起,手指沿著我脊椎一節節滑動,挑逗地停在末節股溝處上方撫摸著。

我顫了下。

錢先生緊密地封住我的唇,注入熱力般,沒有讓我有喘息的機會,和剛剛的回應差之千里,很難想像,一個咀嚼的器官會有啥快感,可是加諸人類的發情想像力,任何地方都可以成為敏感帶。

我張開口,將入侵的舌頭全盤接納,我倆的舌頭在密合的唇腔中激烈地翻攪,除了中途換息,津液親密地交和著,彼此吞下對方的體液。

四唇極盡地輾轉,變換不同的角度,錢先生緊抱我的手變得用力,藉著靠在牆上,他將一腿置入我雙腿中強行地分開,大腿結實的肌肉摩娑著我的胯下,曲著曖昧地上頂蹭。

我努力在吻中想吸取更多的氧氣應戰,在快感中我雙膝微軟,為了不讓身體往下滑,我雙手摟住錢先生的脖子,在這樣的姿勢下,我下身空懸,上身前傾,重量整個壓在錢先生曲起的腿上,下體緊貼。

隔著布料,我倆的性徵堅硬地相抵,顯示我倆對這吻的感受影響度是相同的。

飯店內的空調很強,錢先生停留在我背上的手卻是熾熱的,我任慾望再放肆,如同我對美食的想望,我貪心地享用這個吻。

美食無法常常吃,會膩。但若不趁機會多吃點,或許下次光臨這間餐廳時,廚師已經換人了。即使我已氣喘吁吁,但仍任唇腔內的舌緩慢交纏,享受那餘韻,緊貼的胸腔,我可以感覺錢先生急促的心跳,反之我的亦然。

「你先洗?」

「都可以。」我說。

「那我看你洗。」錢先生回答。

狡猾!原來誰先洗這個問題,除了一起洗外,還有看你洗的答案,我學起來,記在腦子裡。

「那一起脫?」

「都可以。」

「輪流脫。」好賊,錢先生把我說的三個字學去,一連吃了幾個悶虧,我試圖從敗勢中振作。

我真傻,對方都姓錢了,怎會輕易吃虧,我目測暗數錢先生的衣物,怎麼算都我吃虧,罷了。

走到衣櫥前,就這樣,我一件,錢先生一件。

我先脫掉上衣,錢先生脫下薄薄的西裝外套,現在是九月中,我沒有穿外套,裡面……兼沒有穿汗衫內衣,脫掉了蔽體物,我上身赤條條的,錢先生看起來仍舊端整,我嘆氣。

當深灰色的襯衫從錢先生身上離去,我拉出腰間的皮帶。

錢先生同樣拉出腰間的皮帶,我下面的長褲已經失守,光裸著兩條腿,只剩一條內褲。

既然都這樣了,我索性一口氣脫光。

相對於我的乾脆,錢先生隨後跟上。

只是那一瞬間,忽然展現出肉色的軀體時,還是讓我視覺大受刺激。

試想,一個平日衣服穿得好好的人,你將他定位於公司顧客,腦中還來不及幻想到的地方,忽然這位顧客春色無邊地赤裸展現在你面前,視覺活生生的衝擊絕非三言兩語可以告盡。

雖說都來這裡,早脫晚脫都是要脫,但衣服就如同人類的保護殼,卸下衣物,布料包裹下所有的私密都會暴露出。

只是錢先生一臉不鹹不淡,我無從知道我的肉體對他是否有造成同樣的感受。

錢先生那身材、那膚色……像上等蜜烤肋骨小羊排。

「我幫你洗。」錢先生這時候說。

啥,原來除了看你洗,還可以說我幫你洗,果然,經驗值有差。

我在心中腹誹:不純潔的錢先生。

 

 ※

 

我們跳過愛情的過程,直接用肉體相戀,有效期限三小時。

肥皂搓起白色的泡泡,錢先生站在我身後,我也不矯態,以我工作的立場,讓顧客反過來為我服侍,感覺的確挺不賴的,蓮蓬頭嘩啦啦地噴灑,水柱沿著我倆的身體往下流。

錢先生誠實的性徵抵著我,同樣身為男人,我就不去詳述他的身體,總之該有的我們都有,除了顏色大小不盡相同。

我的分身在錢先生一上一下的捋動中,帶起更多的泡泡和快感。

看錢先生似乎對手中那來回的頻率上癮了,我輕咳一聲做提醒。

「錢先生,再這樣下去,我就要出來了。」男人的子彈很珍貴的,若在洗澡中流失,也未免太寂寥了,明明腦袋想的是豪華大餐,嘴裡啃的卻是大白饅頭,多虛?

「抱歉。」

希望不是我多心,錢先生的道歉好像帶著笑,這人……短短接觸間,我就見識了他幾處刁鑽狡猾的地方,再來呢?

我拿起肥皂反攻。

同樣在錢先生身上抹出一堆白色泡沫做反擊,莫名地,我們兩人都笑了,錢先生前額的頭髮濕淋淋的黏附在額上,充滿慾望的雙眼凝視著我。

錢先生手離開我的分身,順著下方撫摸,滑入雙腿的股溝時動作變緩,手指藉著滑溜的泡沫順暢地移動,撩撥更多感官的期待。我將手遊行在錢先生的胸膛,很純粹地享受他身體鍛鍊的雄性弧度。

我抬頭吻住他。

錢先生的指腹抵住我穴口處許久,我無從知道是泡沫的借力或是我自身放鬆呼吸,才將那指端吸入,唇腔內的舌頭纏繞,堵住所有可能出口的話家常,話多了,知道得多,無端多上那一份心。

鑽入的手指熟練地探索,快速準確地找到了我的前列腺處,在手指的來回刺激下迸發重重快感,我不禁仰首呻吟,無從再以吻封住錢先生的口。

不過我怎麼也沒想到錢先生一開口,竟會叫出我的名字。

「林昀。」

被錢先生這麼一喚,我大大嚇了一跳,手中的肥皂滑落。

我知道錢先生的名字是天經地義,飯店休息登記看證件時,錢先生住哪、戶籍何處、幾年次出生……但隔著一個櫃檯,錢先生居然注意得到我制服上的小小辨識牌。

「今晚餐廳和你在一起吃飯的那個人是你男友?」錢先生彷彿在閒聊般,手指仍不忘刺激我的體內。

「你不覺得在這時候說這句話會使男人軟掉?」越線犯規,這時候問這問題未免也太掃興,怪不得我白眼相對。

一夜情,雖然沒有情感做基礎,但至少假裝一下,將話題圍繞在一些激情助興的話,像是熱情的說:哥,你好勁!抱著你好舒服、你的身體好棒──等等這類的話來熱熱場。

「可是你沒有軟掉。」錢先生說出事實,在我體內再加入一根手指,不過泡沫的潤滑程度有限,兩根已經是極限了,我悶哼了聲,手不由得攀住錢先生的肩膀做為平衡。

腸道內緊縮著,我努力想放鬆呼吸,錢先生不急躁地等候,貼心地伸手撫摸我的分身,讓我得以減輕不適感。

「不是。」我只說不是,沒說我現在沒男友,沒必要讓錢先生了解我的私人空窗期。錢先生還真以為我這麼好興致,能前腳和男友在餐廳一起吃飯,後腳再到厚德路準備偷吃?我可沒他平日這麼好胃口。

回答完這句後,我閉緊嘴巴,眼睛明明白白告訴他:我不想聊天。我要的是速食快餐,不是慢吞吞地一道一道菜上的法國料理。

「抱歉,我多嘴了。」錢先生也是聰明人。

錢先生大概沒想到有遭一日會被男伴嫌多話,我嚴重懷疑,錢先生之前和男伴用掉的三小時休息時間,實際上用到的體力可能很少,多半浪費在說話上了。

「不過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是同志。」

我聽到錢先生說:真好。

哪裡好?我不去問,也沒想問,除了在體內肆虐的手指,說完這句話後,錢先生精實地用身體展開全面會談,低頭吻住我。

飯店提供的那塊小小的肥皂在我倆手中傳遞,在我們不斷刺激探索彼此的身體中,錢先生手中僅存的那塊肥皂早不知道滾到哪邊去。

最陌生的人,將彼此最私密處暴露給對方。

不廢話、不多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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